夏完淳:断肠声里忆平生
分类:维京之战

虽然并未入秋,但大牢里依然潮湿且阴冷,夏完淳裹紧单薄的青衫,此时已入午夜,寒气渐生,稻草堆上的铺盖已被露水打湿,夏完淳透过头顶的窗子,望着窗外弯弯的月亮,心里想着家中的老母,妻子。这个时候,她们应该睡下了吧,自嘉善一别,也没能道声平安,而今被清贼抓获,恐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了。夫人那时已有身孕,却不知现在如何了,夏家自己这一脉门衰祚薄,到了自己可不能绝后了啊。夏完淳越想越悲,不觉哽咽出声,哀声叹气。他既叹自己难以奉养老母,又哀自己辜负妻儿,最重要的是朱明江山未复,而自己就要死了。

 “元蒙视汉民如猪狗,可杀可辱,无他,于元人而言汉人异族耳。这满清乃北地蛮夷,无诗书礼乐,无孔孟教化,以骑射发家,以嗜杀为荣,圣人布道北地偏遗漏。此等民族,如何替我汉人着想。”

夏完淳:断肠声里忆平生。 “老丈,稚鸡覆凰羽,又怎为禽中首? 猿猴披虎皮,怎能称山上王?这满清鞑子终不是华夏正统,窃居国器,不过只是蛮夷罢了,且完淳既为明官,得朱明正统,又怎能为清臣?享清禄呢?”

夏完淳:断肠声里忆平生。老李头走到牢房门口,看到月色透过窗棂洒在地上,皎洁如美玉,他看着在里面靠着墙的夏完淳,低声问道:“夏家公子,何故做女儿态,哀声叹气呢?。”夏完淳抬头,见是提着灯笼的老李头,想起他平时对自己的情分,遂止住哽咽声,强颜欢笑对着他说“让老人家见笑了,完淳难耐心中悲愤,故哀叹不已。”

夏完淳:断肠声里忆平生。“夏家公子,莫闲小老儿庄户人家,俺也知道,夷狄入华夏则华夏之。这鞑子皇帝若要治理这大片的土地,还是要依靠咱们汉人。夏家公子,人说良臣择主而侍,你若得那鞑子皇帝招贤,不也能权倾庙堂,护这一地百姓吗?何苦揭竿造反,枉做他乡之鬼呢。”

“夏家公子,您为何而悲愤呢。”

 老李头擦了擦眼泪,道“小老儿不会忘了,定年年拜祭。”

一代明臣夏完淳,忠魂归天!

 “李老丈,这神州大地被鞑子易主,华夏儿女遭异族凌虐,这朱明皇朝再不能入主幽燕城,完淳有负先考所托,无法复我大明国祚 ,且双慈在堂,下有妹女,门祚衰薄,终鲜兄弟。完淳一死不足惜,哀哀八口,何以为生呢?老丈啊老丈,你说完淳怎能不悲。”

第二天,夏完淳被押至南京受审,前明大臣洪承畴亲自讯问并劝降,说:“童子何知,岂能称兵叛逆?误堕明贼中耳!归顺当不失官,封妻荫子,高官厚禄永享。”完淳挺立不跪,佯装不知审讯官就是洪承畴,高声答道:“我闻亨九先生为本朝人杰,松山、杏山之战,血溅章渠,杀敌不知何几。先皇帝震悼褒恤,美名感动华夷。完淳常慕其忠烈,年虽少,亦如班固一般,投笔从戎,杀身报国,岂可以让之!”当左右差役告诉他堂上“大人”就是洪承畴时,完淳更声色俱厉地说:“亨九先生死王事已久,天下莫不闻之,曾经御祭七坛,天子亲临,泪满龙颜,群臣呜咽,四海悲歌。汝何等逆徒,敢伪托其名,以污忠魄!不怕天地不容吗!”洪承畴色沮气夺,无辞以对。望着神色坚毅的夏完淳, 洪承畴羞愧难当,招呼左右,将他带下去。

夏完淳对着老李头,起身作揖,声音低沉,“完淳,谢老丈。”一揖到底!

 “老丈,寒食盂兰,一杯清酒,一盏寒灯,不至作若敖之鬼,则吾愿毕矣!”

九月十九日,天气晴朗,白云堆积变换不停,行刑场上,有风吹过,暖洋洋的。行刑的台子支起来了,崭新崭新的,连刽子手的鬼头大刀都是宝刀,吹发既断,行刑官看着面前的诉状,叹息道,夏先生,你当世人杰,可就是错生了年代。夏完淳没有说话, 他望着北方的天空,狠咬嘴唇,嚎啕大哭,“ 上天啊上天,设使你再给我二十年岁月,夏完淳当金戈铁马定中原,结束这兵连祸结的无边灾难,还天下苍生以安居乐业。何天不假年?竟使夏完淳举旗反清席卷天下光复朱明之雄心,竟化做了东流之水?上天啊上天,你何其不公也……”

这哀叹声越传越远,从而将一位老差役吸引来了,老差役姓李,人称老李头。老李头一直是这个牢房的衙役,当初清军占领此地之后,为了稳妥起见,并没有将他们全部杀掉,而是留下了一批降清的,老李头便是其中一员。老李头也没什么感到耻辱的地方,在他想来,一朝天子一朝臣,不管谁做皇帝,都不会太为难庄户人家的。自己年纪大了,也不想打打杀杀的了。老李头知道关在大牢里的是谁,对于夏完淳,老人是非常敬重的,也知道夏完淳是抗清的勇士,岳武穆一般的人杰,而且是位读书人,连这样的人物都被抓了,老李头感到很可惜。他明白夏完淳的时间不多了,所以平常也会多多照顾他。

“公子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。”

说书人将惊堂木高高举起,瞬间拍下,高声喝道:自在人间!

 老李头望着窗外,这时的月亮已经西斜,牢房里漆黑一片,唯有自己提着的灯笼忽闪忽闪的,照在夏完淳的脸上,阴晴不定。还有什么要说的呢,君命如此, 已不是自己可以劝得了的, 老李头也只有但求问心无愧了。寒风掠过,雪白的长须拂过脸颊,老李头不禁一个激灵,两行老泪夺眶而出。

“夏家公子,那这清庭又如何不是一个好的朝廷呢。”

   “咦,诸位。”那说书老头抖了抖几乎要垂到眼下的长白眉,咂咂嘴巴,清清嗓子捋捋胡子又握住折扇摆了几圈。待饭馆里吃客许多目光投过来时,才吐一口气悠悠然开讲,各位看官,闲话不表,今天咱说一说那明朝的忠良夏完淳,话说明末年间……

“李老丈,昔有先秦苛政,民不聊生,方有刘汉立国,四海景宁。后有元匪暴虐,千里哀鸿,才有朱明开世,天下太平。完淳一人虽高居庙堂,但亦有千万人俯身于清刀之下,战战兢兢,性命难以保全。完淳一人虽可保一方百姓,但力终有尽时,这清庭中又有几人如完淳一般呢。既希望于夏完淳一人,不如希望一个好的朝廷,造福百姓。”

啪,惊堂木一拍,折扇一合,列为看官,恁还道那苍天无眼?想那洪承畴权势滔天,不过也是进了贰臣传,那夏完淳一代忠良,百姓将他记心间。人在做天在看,莫丧了良心,不辩忠奸,这公道啊。

“唉,夏家公子,你说这些俺也知道,可人一辈子也不能靠着这些过活啊,书上也说,儒生学而优则仕,为万世开太平呢,你年纪轻轻,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,切莫为了一时热血,坏了大好前程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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